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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纽约客》评刘慈欣:想象具体,但构局抽象,近似寓言

时间:2019-04-18 18:53:26来源:腾讯新闻

原标题:《纽约客》评刘慈欣:想象具体,但构局抽象,近似寓言

[摘要]人们常将刘慈欣与亚瑟·克拉克(Arthur C. Clarke)相提并论,而刘慈欣称自己受到了克拉克的影响。

猪年春节,根据刘慈欣中篇小说《流浪地球》改编的电影热映,不仅成为春节档期票房黑马,还被影评人誉为“中国科幻电影里程碑”。本文英文版为2015年3月美国《纽约客》杂志网络版刊登的该杂志编辑兼撰稿人乔舒亚·罗斯曼对刘慈欣的推荐文章,文章将刘慈欣喻为“中国的阿瑟·克拉克爵士”,并评价“刘慈欣的独特之处,并不仅仅在于文化特色。他的故事是一则则关乎人类进步的神话——想象具体,但构局抽象,近似寓言”。

刘慈欣是中国最受欢迎的科幻作家,现年52岁的他著有13作品。刘慈欣曾担任山西省某发电厂的软件工程师。他在中国的知名度可以和美国科幻作家威廉·吉布森(William Gibson)相媲美。人们常将刘慈欣与亚瑟·克拉克(Arthur C. Clarke)相提并论,而刘慈欣称自己受到了克拉克的影响。刘慈欣最受欢迎的小说《三体》(The Three-Body Problem)已经被美籍华裔科幻作家刘宇昆(Ken Liu)译成了英文。在中国,《三体》三部曲的电影也已在拍摄中。

刘慈欣的作品唤起了人们对探索和宏观之美的兴奋感。在一封经刘宇昆翻译的电子邮件中,刘慈欣告诉我:“在我的想象中,以光年计量的距离和宇宙直径这类抽象概念变成了具体的形象,令人心生敬畏。”

毋庸置疑,美国科幻小说很大程度上取材于美国文化,包括独立战争、西部荒野、黑色电影、60年代的迷幻风潮,因此,人文科学所构想的未来世界与美国的过去存在很大程度的相似性。对美国读者来说,阅读刘慈欣作品的乐趣之一在于他的故事取材完全不同。

小说《三体》的故事背景大抵都是文化大革命(the Cultural Revolution)期间。在《赡养人类》(The Wages of Humanity)这部小说中,太空来客要求重新分配地球财富,并解释说失控的资本主义几乎摧毁了他们的文明。我不太确定西方科幻作家会如此全面深入地探讨“孝道”这一主题。

刘慈欣作品的特别之处并非在于文化差异。他的故事都是一些有关人类发展的寓言——既是具体的想象,同时又是抽象的概念。在他的短篇小说《中国太阳》(Sun of China)中,主人公是个叫做阿全的年轻小伙子,他来自一个遭受旱灾的贫困乡村。在小说的前三章里,阿全离开了村子,到矿上找工作;接着他又到了一个地级市,在那里学会了擦皮鞋,之后辗转来到北京,当起了一名高楼外墙玻璃清洗工。后来,故事情节出现了一个转折。

我们发现书中描述的是未来的世界:中国在太空建造了一面巨大的镜子,它被称为“中国太阳”,用于调节气候。阿全的工作是清洁“中国太阳”反光表面。原来斯蒂芬·霍金(Stephen Hawking)生活在轨道上,因为那里的重力小,他的生命得以延长;后来霍金和阿全成为了朋友,一起去太空漫步。这位物理学家向这个工人讲授了物理学定律和宇宙的浩瀚,阿全的内心开始思考人类命运:我们要去探索其他星球吗?还是就在地球上度过一生?不久,他就向父母告别,踏上了探索星际的单程之旅。故事结尾,阿全取得的进步代表着全人类的进步,尽管他跨越了巨大的社会和物质距离,但与未知的旅程相比,这显得微不足道。

刘慈欣的故事不完全是这么温和的;在想象人类的未来时,他笔下的浪漫甜蜜与残酷现实是相辅相成的。在《流浪地球》(The Wandering Earth)中,科学家们发现太阳将要膨胀为巨大的红色星体。因此,他们建造了巨大的引擎,这些引擎能够将整个地球推向另一颗恒星——一场持续上百代的“大迁移”就此展开。在此期间,地球表面的一切都将被摧毁。看着致命的太阳渐渐远去,变得模糊,最后变得与其他星体无异,主人公哭喊着“地球,我流浪的地球啊!”然而,这个故事向我们暗示了,我们需要种种匪夷所思的解决方案来保证人类的长存。

刘慈欣在邮件中写道:“在遥远的未来,如果人类文明在宇宙间生存繁衍的话,人类必需创造超乎寻常的科技奇迹。”

我深信,科学技术能够给我们带来光明美好的未来,但是实现的过程会充满艰难险阻,我们要为此付出代价。其中有些阻碍非常艰难,有些代价非常高昂,但是我们终将抵达阳光明媚的彼岸。请允许我援引上世纪初中国诗人徐志摩在游历前苏联(Soviet Union)之后写下的诗句:“他们相信天堂是有的,可以实现的,但在现实世界与那天堂的中间隔着一座海,一座血污海,人类泅得过这血海,才能登彼岸,他们决定先实现那血海。”

但是,终点在哪里呢?人类无法保存一切;《三体》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中,部分情节设定在宇宙热死亡期间。刘慈欣的故事从两个不同角度来审视生命:一个是为生存而顽强斗争,一个是在界限内受限制的行为。在他所有作品中,我最喜欢的是《山》(The Mountain)——在短篇小说集《流浪地球》中有它的英文译本——此文以登山作为这个矛盾的隐喻。跨纬度的外星探索者解释“登山是智慧生命的本质”。但是宇宙神秘而不可知,以至于“我们总是在山脚下,”且永远也到不了顶峰。在另一个故事《吞食者》中,书中人物问“什么是文明?文明就是吞食,不停地吃啊吃,不停地扩张和膨胀。”但是你不可能永远在扩张,另一个人物建议道,也许建立一个“自给自足的、内省的文明”会更好,另一个人物这样建议。简而言之,一言以蔽之,刘慈欣的理性内核是对极限问题的哲学思考。我们应该如何应对生命固有的局限性?我们应该反抗,还是认命?

刘慈欣在邮件中提到:“没什么是永恒的,描述必然性不应当被视为一种悲观主义。就拿爱情故事来说,‘恋人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’我们当然认为这是一个乐观的故事。但如果你在结尾再加一句——‘百年过后,他们两个都去世了’——难道就变成了一个悲观的故事了吗?只有科幻小说可以描写‘百年之后’的浩瀚宇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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